9:45 am
機倉的窗被密棉的雨水封鎖了,窗外濕漉漉的,思緒也蒙上了濕氣,變得沉澱澱的。
13小時15分鐘的旅程,將我帶到世界的中心(是誰說的)-----倫敦。到一個陌生的地方,期望看到什麼呢?陌生的地鐵網絡?陌生的街道?陌生的面孔?陌生的語言?我記性很好,適應力也很強,因此我怕,怕陌生帶來的安全感很快會消失,然後又要熟練地面對一切。
前座的椅背正播放「安全指引」。乘客除了繫上安全帶,誰也不會在意逃生的方法。我忽然想,要是......這段文字,就會變成我的遺言,那接下來我該寫什麼?
想了一下子,什麼也想不到,只想閉上眼眠一眠,因為,我好累。
5:35pm
雨絲變成了一片光,我漂浮在散碎的雲上已經七個多小時了。坐長途機像住院的病人,動彈不得,定時有食物灌進胃裏,不管你有沒有須要。這趟我很好運,被安排坐在走道旁最後一個座位,旁邊是空置的兩個座位。我把隨身雜物一扔,無限幸福。
因此,在過去的七小時, 我踏實地睡了兩覺,環頸枕果然沒有買錯誤!我這也才開始看買來了兩個月的旅遊書,琢磨一下行程。最起碼下機後怎麼走到酒店,也得有個譜。
倫敦跟香港很相似,我有點埋怨自己幹嘛挑倫敦!讓我逃不掉香港的影子。我的記憶其實沒真那麼好,我也會忘記,只要不讓我看到一些東西,自然起不了興。我總做一件很矛盾的事,為了怕忘了做某事情,身邊長年累月伴隨着記事本。然而,事情過後,它又狠心地勾起我的回憶,某年某月某日在某種天氣下遇到某一個人,我們一起做過某一些事。有的是好事,例如見成了一份工。可這份機遇也許又引發後來一些事情;有的是壞事,與某某交惡,使急性子的我氣了好一陣子......但這些好事壞事都已成為過去。特別當時所謂壞事,過後都變得沒什麼了不起。最難過的是未完全過去又快樂不再的過去,成為今天的對照。於是,我習慣破壞。這無補於是,也忘不掉什麼,但會好過一點。
逃避也是我的慣性技倆。像這一刻,如果有個箱子躲進去後,再次打開時, 海闊天空,而過去都留在箱子的另一頭,永遠留在裏頭,我願意馬上鑽進去。
7:45pm
還有三個小時就要到倫敦了。離開香港越遠,腦袋裏的濕氣越少,是機倉的乾燥使然嗎? 心裏的霧氣蒸發得七七八八,手中一直交替着看《小團圓》和《倫敦自由行》,腦裏很偶爾閃過過去的畫面,但越來越少了。我知道,離開是對的。
昨晚7:30有一通未接來電,是母親。應該是哥回來了,相約一起吃飯。我是願意和哥見面,只是他的家庭為彼此都帶來疲憊。我沒有回電,想像何時母親知道我獨自外遊,跑到那麼遠的國度,擔憂、猜測、傷心........我不想去理會,就讓我徹底任性一次,尤其當所有人都豁不出去的時候。
10:33pm
機長宣佈還有半個小時左右就到埗,地面天氣良好,風和日麗。緊張令我有點興奮。我將如何買張TUBE TICKET坐到Russell Square?又如何一個人拖着個沉重的行李徒步由地鐵走到George Hotel? 到埗後,從來沒為電腦插過一條線的我,如何連接上房內的Wifi? 機長說現在地面是三點多。香港比倫敦快七小時,大家應該都吃過晚飯,準備睡覺。未來的七天,我要拋下香港的一切,着實地踏足在這塊異地。至於最後的答案,留待香港去回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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