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着每一刀切下去, 血水徐徐地滲出來. 那肉軟攤在碟上, 亳無反抗的餘力.
爸爸也軟攤在床上, 臃腫的軀體像一堆快長出屍蟲的死豬肉. "我回來了, 爸......"最後的一個字, 幾乎連自己也聽不見. 死肉是不會有反應的, 因此也沒人理我. 我順手關上了門, 打開作業.
"對不起, 忘了你不吃肉. 我不該點牛排" 又是那雙似笑非笑的眼.
"下次在我面前別再點, 特別是這麼生的." 我回過神來, 拿起杯喝了一口水.
"照顧好妹妹" 媽臨走前握着我的手說, 我還能感覺到臉上的淚痕. 我伸手擦了擦臉. "怎麼了?" 我抬起頭, 意識到自己的不自然, 怯怯地道:"沒什麼......" "你今天好奇怪."他不再笑, 直視我的雙眼.
"照顧好妹妹! 她還小, 沒了媽媽, 就你一個姐姐. 照顧好妹妹......" "我照顧了她十五年, 還要照顧到什麼時候?" 我心有不甘地想. "童剛才留了個短訊給我, 說找了你一天沒找着, 一會兒你打個電話給她." 我對着他說.
"嗯" 他低下了頭, 把一塊嫣紅的牛排放到咀裏.
"你們怎麼認識的?"其實我不想知道, 怕自己受不了那溫馨的細節.
"在博物館遇見的."他沒有抬起頭"很偶然的機會下"
"啊! 對, 童在倫敦大學唸書, 大英博物館就在旁邊......" 腦海裏浮現出一具具的木乃伊.
"你真那麼想聽我跟她的故事?" 他終於抬起頭.
"我......總有一點好奇." 是的, 我根本不想知道. 甚至不想它發生過.
"那你和他又怎麼認識?" 我和他......
"你說誰?" 我明知故問.
"還能是誰? 就是你那個事業有成, 心裏只有工作的老公" 他輕蔑地笑道.
"他是我的學長" 其實我們並不容易, 是他, 帶我離開那個家. 離開那堆活着的死肉.他不但帶我走, 還讓童去英國讀書, 讓我可以兌現對媽媽的諾言,照顧好妹妹.
"對我很好, 對童也很好......"
"如果要你再選, 我跟他, 你會怎麼選?"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 他的聲音又像是從耳朵裏發出來的. 那夢又來了. 真後悔告訴他昨天夢見了他. 不說它自然會慢慢的消失, 現在倒變了夢魘, 纏住我不放. 如果是揮之不去, 索性讓我別醒來好了, 現在這樣算什麼呢?
"他是個好人." 連我自己都不能接受的答案." 是他送童到英國去, 你們才有機會遇見, 並且要結婚.你才會為籌備婚禮回來香港, 我們才會遇上." 我笑了一笑, 覺得他應該不敢再說什麼.
"他今晚又不回家吃飯了吧?" 空氣停止了好長的一段時間後, 他說.
"嗯!"
"他多久沒陪你了?" 多久沒陪我?
" 其實我看過很多次《西遊記》. 明知道笑位在哪, 還是會笑." 我又想起那句經典對白, 擠出一個笑容.
"那是因為你習慣了. 你不覺得天天做着同一樣的事情很可悲嗎?起床, 洗衣服煮飯燙衣服, 等着他回來吃飯......"
"將來你們也會一樣.每個人都一樣" 我是很苦悶!但咀巴還是很會安慰人.
"童說你比她大十一歲, 我還以為會遇到一位年長的女士." 真要謝謝他這句, 年齡讓我清醒, 記起了他是我的未來妹夫, 一個比我小十歲的男人.
"比起你們這些小朋友, 我是老太婆了. 我活得比你們長, 見的事情比你們多, 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" 我成熟地呷了一口咖啡.
"是嗎? 你怎麼忽然把我當孩子看了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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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待續......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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