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創作(14)

"你最終選擇了賢妻良母的角色。”我咀巴說着，心裏其實有點可惜, 李陸放棄了一次改變的機會, 就這麼苦悶地過下一輩子。我也會這樣嗎?
李陸看了看對面那扇窗, 然後說道:”有時我也感到後悔。但小珊和我是彼此的一切，我最多只是他生命中的一筆風流帳。”
"一筆風流帳......"我默默地唸着這幾個字。"最後你做了什麼蛋糕給那位客人?他滿意嗎?"
李陸笑得更甜, 點點頭說:"我自創了一個蛋糕, 全部雪白, 沒有任何裝飾。上面也沒寫任何字。但裏面我放了一些碎杏仁和薄脆, 整個蛋糕都用蛋白做, 味道很淡, 但吃到裏面有股香脆味。他們的愛不能被人知道, 寫名字不好。雖然不被世俗接受, 但始終是真愛, 我很受感動, 很想讓他們也知道我認同他們, 所以在蛋糕裏加了些饀兒, 讓他們自己回味。" 我彷彿也嚐到那層雪白底下的脆。
"阿顧現在怎樣了?" 既然回到了現實, 現實能不能帶給她幸福?
"老樣子, 有時很努力工作, 但機會不多。" 她點起一根煙。"你呢? 還在和他一起嗎? 每次見到童, 她都跟我滔滔不絕地講英國的種種, 看來她真的很想去那邊唸書。"
我沉默了。我怎會不知道童想去英國, 但我哪兒來的錢供她去呢?
"如果能力可以, 給她這個機會吧。你就這一個妹妹, 加上你媽離開時不是囑咐你照顧她嗎....." 我其實已聽不到李陸在講什麼, 煩厭和委屈充塞了我的耳朵。我對他本來沒有什麼反感, 但因為人人說他好, 說他能照顧我們姐妹倆, 連他自己也這麼以為。他已試過求婚, 為了錢而嫁給他, 我豈不就是張愛玲所說的長期賣淫?
"李陸, 我先走了。有機會再來看你。"我不想坐下去, 說着就走了。
在中環半山的彎路上, 我無意識地踱着。心裏一會兒想到李陸對面的男人, 一會兒想到童。這一帶我很少來, 今天根本沒什麼好做, 剛好路旁有家雅緻的書店, 我自然地走了進去。 我拿起又放下了好幾本書, 心煩意亂地翻着, 直到看到了那本書中的一張相片。
書講的都是意大利名雕塑, 那雕塑以Apollo(阿波羅)和河神女兒Dafne(達弗尼)為對象, 生動地捕捉了阿波羅追求Dafne, 而Dafne變成桂樹的一刻。 看相片旁的說明, 這尊雕塑是貝尼尼24 歲時的杰作, 而故事來自希臘神話。
相傳英俊的阿波羅取笑小愛神洛斯用金箭和鉛箭散播愛與恨, 於是報復將恨箭射向河神女兒達弗尼, 達弗尼一陣心悸後就變成了憎恨愛情的人。同時間, 小愛神又將金箭射向阿波羅, 他於是瘋狂愛上站在他面前的達弗尼。達弗尼一見阿波羅就怕, 於是懇求父親河神: "父親, 讓我變形, 以逃避阿波羅的愛吧!" 河神答應了女兒的要求。
雕塑精美絕倫, 藝術家準確地抓住轉變一刻的悲劇鏡頭。達弗尼的肌膚在阿波羅觸及的一剎變硬, 表情充滿絕望。我看着達弗尼的樣子着了迷, 她為什麼要逃避阿波羅呢? 為什麼她會憎恨愛情到這個地步呢?
愛會為人帶來什麼? 甜蜜?自私?迷失?犯儍? 阿波羅在森林中追逐達弗尼, 周圍的樹枝把達弗尼本已不多的衣服撕得破爛, 她的美態令阿波羅更瘋狂, 而阿波羅是光明, 正義, 文學藝術的神明, 是值得愛的。達弗尼卻選擇放棄。大抵愛帶來的痛苦比甜蜜更甚, 她寧願變成永恒的植物, 沒有心沒有感覺, 冰冷無情地存在於世上, 也不要脆弱地窩在阿波羅的懷中。
忽然, 我對自己的未來有了明確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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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: 08/02/09 2:13am
大三時修讀《西方文化》一科, 阿波羅與某個女神的悲劇愛情故事,讓我覺得很淒美。去歐洲意大利時錯過了這尊雕塑, 後來終於在書中看到它, 與當年印象對照。無論這個神話和雕塑都深深打動我。愛情甜蜜時是醉人的, 苦起來實在太傷人。化身成一株樹,心硬了死了, 以後也不會再傷心了。
有機會我一定要一睹實物。